【記念】失去的開始

我一直小心翼翼面對我的幸福,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招來天妒,沒想到還是無法避免。 



我的媽媽在12月初因為長期腹痛(她始終沒說)去醫院照超音波,醫生懷疑是惡性腫瘤,一連串的開刀檢查只帶來壞消息,短短不到二個月的時間,她已經陷入神智不清的狀態,目前住在安寧病房。

媽媽生病後,才知道她辛苦養大這幾個高級知識份子也沒啥用處,對於她的疼痛束手無策,認識的幾個醫生朋友能給的幫助也有限(求醫相關的過程我會在另一篇做記錄,提供大家參考),因為發現的時間很緊迫,所有的醫生都說要趕快開刀,開完刀之後,媽媽的情況卻糟透了,加上做每個檢查都要排檢等報告,才短短一個半月,什麼事都來不及做,本來都已經打聽好練氣功,吃生機飲食還買了幾本心靈鼓勵的書,一點都派不上用場,現在我只想把書全燒了!

媽媽幾天前忽然失去理智跌坐地上,哥哥趕快將她送急診住進安寧病房,迄今已經過了四天,她成天昏睡卻查不出任何原因,其間偶有短暫張開雙眼,茫然地望著我們,但很快又昏睡過去。

這幾天每一個人都在想為什麼會是媽媽?為什麼情況會這麼快就難以收拾?每個人心裡頭都有自責與不捨。

媽媽是一個很傳統的女性,外婆四五十歲才生下她,她的身體從小就不好,家裡又窮營養不好,她一直都有兼著上班還要打理我們三個小孩唸書,吃飯,印象中我從小就越區就讀,搭早上6點最早的一班公車上學才不會遲到,她又不想讓我們吃生冷的便當,總是每天凌晨四點就起來開始料理我們的早餐及便當,就這樣忙忙碌碌十多年;另外她的生性愛乾淨,總是早晚不停的擦洗,一個太能幹的媽,小孩都不怎麼勤勞,大家也都覺得她太誇張了,很多事情她不需要動手,但她卻偏要自己親自處理;她的個性很封閉,沒有什麼朋友,很多事情都會鑽牛角尖想不開。

姐姐說:早知道她的個性會到現在這麼嚴重的地步的話,她當初就會多勸媽媽想開點。爸爸說:早知道她年輕時持家太累的話,就不要讓她去整天的班那麼辛苦。

但當初如果媽知道的話,她會做什麼樣的選擇? 她會選擇健康,還是無怨無悔地燃燒自己照顧我們?

我想答案是很清楚的,如果我還沒生子我的答案也許不同,但我也已經是二個孩子的媽了,沒什麼好選,也沒什麼好後悔。

爸對媽的狀況很難接受。我跟爸說:會造成媽生病的因素太多了,是很多因素累積的,不是單一因素造成的,我們不是神,沒有什麼事能夠早知道,媽媽這樣我也很難過,也很遺憾,她的個性她的生活都是她的選擇,時間不能重來,就算重來我想也不會改變什麼,如果媽媽的事能對我們有所啟發,讓我們每一個人重新檢討自己對生活的態度對生命的選擇,這才是我們現在要檢討的事。

我很心疼我的母親這樣受苦,我這樣謙卑謹慎地愛惜我的幸福,卻仍無法留住全部,但我不怨天,我沒有任何宗教信仰,我仍心存感謝,感謝我母親發病時,她的三個小孩都已有能力照顧她,感謝她發病時,她已兒孩滿堂無須操心,她現在神智不清也好,心中就無懼怕,而真有那麼一天時,先走的人反而是幸福的。 

如果上天願意給我一點小小的恩惠的話,我希望衪能在我母親清醒時賜與她面 對生命的勇氣,這是我現在最大的盼望。

 ~2004.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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