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念】黃金6小時

昨天醫生跟我們說明母親的病況,她的確是中風,不過是靜脈中風,跟一般的動脈血管中風不同,主要是腫瘤影響了血液的濃度,而濃度的改變造成了腦靜脈血管阻塞,醫生說用藥的黃金搶救時間是六小時,而我母親年初三開始出現狀況至今已經是第16天。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樣才能讓你們知道我心中的遺憾,我媽年初三起床就出現異狀,我們就懷疑她是中風,送秀傳醫院做電腦斷層及腦波檢查,醫生說肯定不是中風,我們也帶齊了我母親的各項診斷及資料,2月2日送大林慈濟急診時又照了一次斷層還是查不出來,結果還是靠核磁共振才發現。

我的老天爺,光是醫院排任一項檢查就不只六個小時,我媽排了三天才照了核磁共振,現在醫生你居然跟我講“黃金六小時,”已經錯過?這所謂的“黃金六小時”在台灣的醫療系統中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我母親的狀況演變的如此迅速,其實我和哥哥都有很深的感觸,是不是那個環節我們錯過了什麼,哥哥還苦笑著對我說:媽生病以來所有的決定都是我幫她做的,好像結果都不太好…”,看著已經準備申請留職停薪照顧媽的哥,我好心疼。

一開始懷疑是惡性腫瘤時,我們也到台中榮總再次求證,醫生認為不用再做什麼進一步的確認檢查,一定要趕快開刀,而且他不認同大里仁愛醫院建議的腹腔鏡手術,他認為應該採傳統手術方式立即開,一有不對立即清創肝及部份淋巴組織。

但因為候診時間過長,問診時間過短,同時間他還在一旁說些五四三的話,讓我母親對他一點信心都沒有,其實我們本來很想再徵詢另一家醫院的意見,但一方面要爭取時間,怕腫瘤穿透就不好了,另一方面又心疼母親轉診奔波的辛勞,所以我們就選了大里仁愛醫院進行手術,手術後醫生拿了割下來的膽給我們看,看起來很正常,我和哥一度還在想是否是白開了這一刀。

但沒想到癌細胞這麼可怕,病理報告顯示癌細胞已經穿透組織層了.而這份報告,在我母親開刀六天後才出來。 這是第一個可怕的六天,我不知道有沒有任何辦法縮短這個時間,我看了“重返豔陽下”有關美國自由車手藍斯抗癌的故事,他做的各項檢驗報告幾乎都是立即或隔天即可得知。

得知結果後,醫生立即建議我們進行傳統開刀,也就是如榮總醫生所言要清除部份肝及淋巴組織,而且要快,因為我母親的CEA指數在開刀後並沒有下降反而上昇。

這時我們遲疑了,我不懂難道沒有更科學的方法可以確認癌細胞到底有沒有對其他組織造成影響,就只能這樣莫名其妙地亂開一通嗎?

醫生當然有一套制式的說法,我稱之為制式是因為每個醫生都這樣對我說,但如果所有的人都告訴我們膽囊癌發現大都是被意外發現且通常癌已到了末期,那為什麼還要開刀受這個罪? 醫生沒有辦法回答我這個問題,所以我堅持安排母親到專門的治癌醫院-台北和信檢查,我要知道我母親被癌侵襲的狀況,我才知道要如何應對。

和信醫院這邊很快就聯絡上也安排就診時間,哥哥千里迢迢載媽媽來就診,我們依約定的時間來,但沒想到看診的時間跟安排的差了十萬八千里,媽媽本來就排斥來就醫,在外面漫長的等候只是增強她討厭和信的強度,好不容易輪到我們了,又安排了小護士先問診,那個護士真是糟透了,照著問卷問也問不好,一張問卷不斷地用立可白改來改去,一個同樣的問題問了三四次,最後連我好脾氣的哥哥都受不了要求我進去,我進去一聽她問診簡直快暈倒,我一兇她又更慢,我媽就又更討厭和信。

好不容易見到內科陳醫生,已經是四個小時後了,陳醫生初步認為應該是要開刀沒錯,希望我們能和外科楊醫生談談,所以又接著安排了明天的門診,隔天就診時也一樣,預訂的時間和實際就診的時間真的是差太多了,醫生是很認真的看每個病人所以不以時間為考量,但和信也應該要考慮來就診的都是重症病人,體力及心理都不見得能承受那麼長的等待,連著幾天漫長的等候,我母親幾乎要與我翻臉了;但我也只能板著臉硬拖著她接受這一切。

楊醫生是個很好的醫生,他會在晚上七點多親自打電話給我回答我的疑問,他和其他醫生不同,他認同我們開刀要開得有價值才開,就他初步的研判母親的肝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這點他就和別的醫生認知不同),但淋巴就有可能,所以他建議我們先做一個高精密度的電腦斷層,隔天我們立刻做了斷層,但隔了一個禮拜才看到報告,這是另一個可怕的六天。 這六天,我母親的疼痛始終存在,可是醫生們束手無策,我們看遍了各家醫院,腫瘤科不認為是腫瘤的移轉認為是肌肉痛,骨科及疼痛科都沒有答案,只能不斷地靠止痛藥,我就不知道為什麼沒有人查的出來。 報告顯示淋巴有異常腫大,而且CEA指數還在上昇,這一切都是不好的徵兆 ,而且這些淋巴應該是術後很快地長大,開刀之前的電腦斷層片中,大里仁愛,台中榮總及和信都沒有醫生看出淋巴有異常現象,那些淋巴成串地卡在後腹腔壁主動脈及脊椎中間開刀根本無法解決。

楊醫生又安排了一個淋巴組織切片的檢查,他說如果淋巴的異常是淋巴癌而不是膽囊腺癌移轉的話,那還可以用化療及放射線來對付,但希望不大,因為一個人很少同時身上存在二種癌。其實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可是這個時候除了檢查我們也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於是在除夕的前一天,哥哥再度北上載著媽媽來做檢查,一做又是一天,年初八看報告一切都確定了。 

這些都在一個半月內發生,時間只會不斷地流逝,我的母親恐怕再也無法回家,雖然我很清楚每個選擇的岔口不管怎麼走只怕都會到今天這步田地,但我每天醒著的時候都不斷地在想我們有沒有錯過些什麼,醫生口中的黃金時間到底要如何才能留得住?為什麼我對這些黃金時間全都充滿了無力感?我們廿四小時盯著她,卻仍錯失黃金時間?現在、未來,我還有沒有機會爭取到黃金時間來治療我的母親? 天地之間誰能給我答案? 

~2004.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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