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寶】生命的意義

那天,你問我說,你不知自己的生命有什麼意義?

哇!我著實嚇了一跳,大哉問啊!小子。

我還沒唸書前,躺在老家木板牀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時,也在想這個問題。

當年我沒有問大人,所以也沒得到答案。

小子,你問我的那天,我沒能回答你。我說這問題太大了,媽媽沒辦法回答。

今天,我騎著車遊走台北市,走走停停了好幾站,一站一站處理家裡的事。在回程的路上,大中午的,陽光正熾,我的雙臂和雙腿都發燙著。

但我喜歡這樣一個人騎著車,一個人走路。

在家裡會有太多念頭,做不完的家事,整理不完的相片,永遠欠著的遊記,還有尚未動工的計劃。

所以,出了門行走,沒有電腦沒有電視沒有網路,有的就是眼睛、耳朵和轉啊轉不停的腦袋。

我喜歡騎著車唱著歌,風兒吹得我好舒暢,我喜歡大聲唱著,不怕羞的,反正速度會讓我很快離開每一個現場,路上的行人眉頭還沒皺在一起,我人已經飄遠了。

我一個早上做了很多事,到了很多地方,見著了許多陌生人。

一路上,我總是帶著笑意與問候,總是以您好開頭,謝謝結尾。

做著這些事,我並沒有期望著人們的回應,我只是很習慣了。

習慣了,不管別人怎麼樣,做我自己覺得對的事,喜歡做的事。

我到了一家公司的櫃枱,櫃枱裡的小姐見著了我站到她櫃枱前,我也把文件放在櫃枱上,但她並沒有理會我,仍自顧自地做她的事。

我不趕時間,我也不喜歡催人家,既然她還在忙,那就等會兒吧,她做她的事,我也做我的事。

我只是很自然地,順著耳機中MP3的音樂,跟著唱,就當我還在騎車時那般地放聲唱:

我只能永遠讀著對白
讀著妳給我的傷害(我每次都唱錯…應該是我給妳的傷害)

這時,櫃枱後她的男同事急忙地往我這邊走來,並連聲抱歉。而我對他微笑點頭示意,繼續哼著:

我原諒不了我
就請妳當作我已不在(記得,”不在”要閉眼側頭拉高音喔~~)

不遠處另外幾個聚在一起哈啦的女同事,也循著歌聲望向我,我保持著笑容繼續唱著:

我睜開雙眼 看著空白
忘記妳對我的期待

很有禮貌一直道歉的男同事,用最快的速度把我的事處理好。我收好文件,揮了揮手,以微笑示意他沒關係的,我不在意。這時也剛好唱完最後一句:

讀完了依賴 我很快就離開

兒子你知道嗎?我笑著走樓梯離開時,還感覺我的歌聲在他們的辦公室裡迴盪著呢。

心想著,他們中午可樂了,有個怪怪搞笑客人的花絮,夠他們說笑一下午。

我繼續踩著我的腳踏車前進時,經過了人行道停滿的機車前。有個騎士已經把車牽出了停車區,正好完全擋住了我的路,他遠遠瞥見了我,又把車整台挪進了停車區裡,好讓我可以不用剎車一路暢通。

我很自然地邊騎邊向他揮手致謝。一秒鐘,二秒鐘。

在我經過他身旁時,他也舉手向我回意。

哇。

兒子,你知道嗎?就是這個瞬間,我明白了,生命的意義。

在我做的每一個動作裡,回應我的寥寥可數,但每一個善意的回應,都夠我開心一整天。

我想他也是。總是默默在為別人著想著,也許別人總視他的好意為理所當然。他也從沒想過會得到別人的回應吧。

想著他這下午應該也是可樂著。我又更開心了。

兒子,你知道,比如說超人就是要拯救世界,國父就是要建立中華民國,每個人都有他生命的意義。

我不是要說,成為一個民間諧星是你娘生命的意義。

我是說,如果我小小的對於生活的態度,可以讓這個世界某個角落的某個人有個開心的瞬間,能帶給別人有那麼一點小小的美好感受,那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了。

繼悲慘世界的尚萬強之後,你最近沈迷於香水的葛奴乙。

某天你放學回家跟我說你想看香水的電影,這件事也著實讓我嚇了一大跳。

你的年紀怎麼會知道這故事,對你來講太複雜太深奧了吧。

老師一直跟我抱歉說她很後悔跟你提到了那部電影。我笑著說:沒關係的,小崴比妳想像的成熟,我試著用幾個角度引導他跟他介紹,他OK的。

那是一個關於愛的故事。我說。

只是葛奴乙用錯了方法。

如果在他成長的過程中,曾經有人愛他,給他一點點好的感覺,他就不會用錯方法做錯事,最後得到愛卻也被愛毀滅。

姐姐和弟弟因著你的提問,全都湊到我身旁,我們有了一個晚上關於愛的討論。

有些事情是Natural。

不止一個老師跟我提過,他們是如此訝異於你對同學的愛和包容。同學發脾氣或傷心時,你總是那個去安慰安撫的人,而且,都還挺有效的。

不止一個老師跟我提過,他們是如此訝異於你能與特殊兒童相處的如此自在自然,那些孩子不是那麼好接近的,甚至是極其難搞的,但你總是能和他們玩在一起聊成一團。

是啊。我總想起姐姐一年級時的一個特別的同學,分班那麼久,都已經六年了,直到現在他只要見著我,開口唯一說的就是:小崴咧?小崴咧?

兒子啊,能夠見證你愛的能力,陪著你一起尋找生命的方向,也是我生命的意義。

你也會有屬於你自己的生命的意義。

也許成為一個籃球魂,也許。生命有許多可能。

知足而滿足。

生日快樂。我的寶貝大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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